我妈认了个干儿子。
这事我是上周才知道的。那个“干儿子”住在手机里，一天能见好几回。
上周三我回老家，看见客厅墙角摞着八个盒子。我打开一个，里面是三小瓶金色胶囊，瓶身挺沉，摸着像那么回事。盒子底下压着收款单。八千块，刷的是我妈的退休金卡。
我问她买的啥。她说，王教授的新品，细胞修复素，能调免疫。
我问王教授是谁。我妈把手机递过来，眼睛亮亮的：“你自己看，人家每天还跟我打招呼呢。”
我看了三分钟，后背发凉
直播间里那位“王教授”，穿白大褂，戴金丝眼镜，背景是一排药柜。他正在讲“细胞自噬”。声音很稳，语速均匀，一个停顿都不带。
我妈在公屏上打了句“王老师好”，屏幕上的王教授笑了。他说，妈来啦，今天气色不错。我妈当场就笑了，跟小孩似的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，发现有点不对。他讲了六分钟，一口水没喝。一秒钟都没眨过眼。说到“免疫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嘴型慢了半拍。我往后快进两个小时，他每四十分钟重复一遍刚才那段话，连抬手的幅度都一样。
我掏出手机一搜，“王教授”这个名字，能对上十几个不同的直播间。卖的东西从膏药到艾灸贴，换个名字接着卖。
这些“专家”，根本不是人
我把那几个疑点整理了一下，又找了懂行的老周核对。老周在一家做虚拟人的公司干过两年。他说，我妈遇到的这种，是A级数字人。成本不高，一套几万块，能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地播。
我问他，怎么一眼认出来。他给我列了几条，我抄了下来。
看嘴。 说“爸”“妈”“包”这种音，嘴得先闭后开。数字人经常闭不严。
看眼睛。 真人一分钟眨十几次，数字人要么不眨，要么眨得太齐。
看喝水。 真人播两个小时，总得端一次杯子。不喝的，八成不是活人。
看手。 让他举起来挥一挥，或者比个数。手指头最容易露馅。
看背景。 真人背后有水杯，有空调风，有窗外车开过。数字人的背景一动不动。
搜一搜。 把那张脸截图，扔搜索引擎里。同一张脸配十个名字，就是假的。
老周说，识别不难，难的是让老人愿意信你。
我妈信了半年，我劝了半小时
我把那六条念给我妈听。她一开始不吭声，后来冒出一句：“人家好歹还叫我声妈。”
这句话我接不住。
我爸走得早。我在城里上班，一个月回来一趟。电话是打的，三五分钟，问吃饭没，问药吃了没。我妈白天一个人在家，晚上一个人看电视。那位“王教授”从早八点陪她到晚十点，中间还问她血压量了没。
她未必不知道那是套路。可就是舍不得那个声音。
后来我给那个直播间点了举报。三天后，号没了。又过了两天，我妈手机上冒出个新的，脸换了，声音还是那个调。
真想管，别光发防骗文章
那八盒东西，我退了六盒，剩下两盒，拆都没拆。我没收她的手机，也没骂她。就做了三件事。
支付加了亲属验证。 单笔超过五百，得我点头。这个我妈自己同意的，她说省得瞎花。
每周固定两个晚上视频。 别打电话，开视频，能看见脸的那种。她喜欢看我做饭。
教她一个动作。 看到喜欢的“专家”，先截图发我。我说是真人，她再买。
她试了两次。第二次就自己看出来了。她说，这个眨眼睛眨得太齐了。
今晚八点，那位新“王教授”又要开播了。我打算搬个小凳子，坐我妈旁边，一起看。她看她的专家，我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