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开拍了吗?"广告里,一个女人轻声问。她是葛丽泰·嘉宝,好莱坞黄金时代最出名的面孔之一,1905 年出生在斯德哥尔摩,1941 年就不再拍片,1990 年在纽约去世,活了 84 岁。三十六年之后,她又回到了镜头前,穿一件香槟色的丝质上衣,用一种很轻的嗓音开口说了一句台词。

一台老式电影放映机摆在展台上
一台老式电影放映机摆在展台上

这支片子是谁做的

投放方是瑞典的斯凯孚,一家做轴承的公司,主业跟电影搭不上边。品牌拍广告本身不稀奇,稀奇的是广告里的那句台词。

"我早年拍过的影片里,有一部就是为斯凯孚拍摄的。如今,我再度回归,完成我的最后一部作品。"

这句话有出处。一个多世纪以前,嘉宝确实拍过一支向海外推介瑞典产业的短片,斯凯孚是其中被推介的对象之一。台词不是随口编的,背后压着一段可查的旧事。

一支电容麦克风,架在防震架上
一支电容麦克风,架在防震架上

她的脸,没从老照片里抠

斯凯孚对外说,这次没有使用任何存档照片,也没有用历史影像,整张脸是依靠文本提示词生成出来的,公司给出的理由是版权。生成之后,再把动作和声音接上去。

用了哪几家的工具,公司列得很清楚。图像部分是字节跳动的 Seedream 5 Pro 和谷歌 Gemini 的 Nano Banana Pro,动作部分是字节的 Seedance 2、Seedance 2.5,还有快手科技的可灵。声音部分,用她早年一部电影里的原声做了训练,那是唯一一份经授权交给 AI 使用的存档音频。除此之外还有真人演员参与,帮忙把说话的节奏和语调调顺。

一本旧画报上的女子肖像
一本旧画报上的女子肖像

"可怜的嘉宝"

广告上线之后,评论分成了两半。英国《卫报》影评人彼得·布拉德肖给它打了一星,评语只有一句:"可怜的葛丽泰·嘉宝。"他补了一句,这件事又多给了人们一个讨厌人工智能的理由。

演员乔治·克鲁尼上个月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说:"我可不希望自己离世二十年之后,还出现在卫生棉条的广告当中。"

AI 领域顾问亨利·阿杰德给这类现象起了个名字,叫"合成复活"。他说,用已故人物的肖像做宣传,这些年一直都有,只是人工智能把能力放大了。斯凯孚品牌与传播负责人佩尔·尼尔松的回应是,他们以尊重的态度完成了这次创作,项目拿到了遗产管理方和家属的许可。

电影院里的红色座椅,每个座位带一个杯架
电影院里的红色座椅,每个座位带一个杯架

变的是门槛

二十年前,让一位去世的演员重新出现在镜头里,属于电影工业里最贵的技术之一,需要专门的团队、设备和以月计的时间。现在这条链子上的每一步都能买到:图像有模型,动作有模型,声音也有模型。斯凯孚这支片子是四五家公司的工具拼起来的,放在几年前做不了这么顺。

这件事离普通人没那么远。你手机里存着的那张照片、那段语音,属于同一类原料。区别只在,斯凯孚的每一步都拿到了许可,别人的不一定。

一台喇叭口朝上的旧式留声机
一台喇叭口朝上的旧式留声机

该由谁说了算

嘉宝这支广告有一个前提,家属点了头,遗产管理方也签了字。可并不是每一次"复活"都会去问一声。

克鲁尼那句玩笑里,藏着一个更实在的问题。一个人走了以后,他的模样、他的声音,归谁决定,能用到什么场合,用多久。

有几件事不费什么力气。家里老人的照片和语音,别随手丢进公开的群,发之前先想一秒它可能被谁拿走;真遇到有人拿去世亲人做宣传,先找平台投诉,再把证据留好。如果家里人动过"用 AI 让老人说句话"的念头,先在饭桌上聊一次,问问长辈本人怎么想。

路边一根圆柱,贴满了残破的海报
路边一根圆柱,贴满了残破的海报

那支广告里的嘉宝,说话很有礼貌,也很得体。屏幕外面,这支片子把一个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一个人离开之后,他留下来的模样,该由谁替他保管。